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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儿的那些往事

沉浸往事是不让心灵的天平倾斜 寻觅过去是为了拾回尘封的梦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让情感上网》空蝉雨音作品

2006-09-28 13:44:25|  分类: 《让情感上网》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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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空蝉雨音作品目录

《父亲》235

《梦江南》238

《丝巾》240

     (注:网络版与书的页码相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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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简介】空蝉雨音:女,空山新雨 静听蝉音

 

 

 

 

 

父 亲

 

空蝉雨音

 

电视机还开着,可父亲已经睡着了。他缩在椅子里,头仰靠在椅背上,口微张着,喉间发出沉重的呼噜声。

这样的场面早不是第一次出现了,可每每看到,我都不由得心酸:眼前这个干瘪瘦小的老人就是照片上那个梳着乌黑油亮的大披头、身穿类似空军服的时髦皮衣、颈围雪白丝巾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吗?

父亲出身华侨之家,殷实的家境使父亲从小过着优裕的生活,即使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,父亲依然过着他喜欢的日子:吃西餐,跳交易舞,看电影,逛公园,用他父亲送给他的那架老式德国照相机到处拍照……那些照片一直保留到现在,成了父亲那段风光岁月的最好见证。

只是父亲没想到,他的出身以后会带给他那样的不幸,虽然他的母亲是贫苦人家出身,可因有个在加拿大的父亲,又因兄姐在新加坡,弟在香港,他成了特务嫌疑,连父母送给他做结婚礼物的欧米加手表、日产收音机、港牌羊毛毯都成了他里通外国的证据……各种详情父亲极少向我们提起,我也从未体会过其中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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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,童年的我是快乐无比的,我至今还记得,我们姐妹穿着父亲老家寄来的丁字皮鞋、有异国图案情调的连衣裙百折裙,父亲拿着他心爱的照相机,不停地给我们姐妹拍照。我坐在桃花树上傻笑,我和妹妹抱着大西瓜,妹妹坐在地上哭,妈妈在哄她,我们围着妈妈的自行车大叫……那时候,因有侨汇,我们过着的是比当地人都要好的生活,也因而成为了小朋友万分羡慕的对象。因为我们的出生,父亲从此和节俭成了朋友,因为他把所有的金钱和爱都献给了我们。

父亲是个二十四孝老公和父亲,极爱母亲和子女,从未大声和母亲说过话,更不用说打骂我们了。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,他的爱都体现在他的一举一动中,耐心听母亲诉苦说笑,我们病了,他会彻夜守侯在我们身边,想方设法为我们做好吃的……看着我们开心,父亲会高兴地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唱歌,虽然他的歌声经常被母亲戏噱为鸡叫时被人踩着脖子时发出的惨号,可他却毫不在意,乐在其中。

也因了父亲的华侨出身,他终于得以调回故乡,他满怀着重过好日子的希望,没想到故乡欢迎他的是冷漠的人情、拮据的生活……离开故乡二十多年了,老实厚道的父亲无法适应这全然陌生的一切,他孤独苦闷的独自承受着,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丝毫,终于他积劳成疾了。病中的他变得不近人情,不可理喻。那是段对父亲对家人来说都不堪回首的日子。这段日子终于过去了,父亲也退休了。

当年那台日产收音机回故乡前送给了父亲的好友,那个港牌羊毛毯一直用到去年,实在是不能再用了,父亲还把它剪成小块做垫脚布,那块给母亲戴的欧米加手表坏了后就不知了去向,只有那架老式德国照相机还在,被父亲收藏在箱底,再不见他翻出来过。他不再舍得吃西餐了,买给他的黄油他总是用筷子一点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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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一边挑着吃,一边津津有味地告诉我们曾经在哪里吃过西餐,哪里的西餐味道最正,他依然喜欢照相,只是不再自己照相了,而是喜欢我们用数码照相机给他照相了,晚饭后,他经常去广场,因为那里有许多人在跳交易舞,他在一边看着,脸上满是缅怀的神情。有时候吃着吃着饭,父亲突然会冒出一句:“唉,说出来别人都不信,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啊……”(祖父在父亲出生没多久就回了加拿大,曾经想回家,人已经到了香港,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而却步)这句话我听到过不止一次,每次听着我都不敢抬头去看父亲,我怕看见他的脸,对一个从未见过亲生父亲,母亲又孤苦病逝、几十年未见过兄姐弟的老人,我能说什么呢?退休后没多久,父亲就患上了和祖母同样的病,天气一变化,就咳嗽不止,夜夜如是。听着父亲的咳嗽声,我辗转反侧,无法入眠,内疚一直啃噬着我的心,我为自己的无能无为而痛恨不已。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父亲买药买营养品,聊表为女之心。父亲的生日刚好是年三十,这天也是他最开心的日子,因为子女都围在身边,听着子女的祝福语,他吹熄蜡烛,然后看着大家吃蛋糕,脸上笑开了花,而这时的我,总在心里默默祈祷:愿诸神保佑我父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吧!

“爸爸,去床上睡吧。”我推推父亲,他醒了,看看我,又看看电视机,“哦”了一声,站起身,关了电视机,然后蹒跚着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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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江南

 

空蝉雨音

 

这是江南一个不知名的小镇,四面青山环绕,一条小河缓缓穿镇而过,小河有个好听的名字:好溪。

好溪浅浅的,最深处刚到膝盖。溪水清澈见底,阳光下可以看见溪里自由自在的小鱼小虾和五彩斑斓的小石头。傍晚是好溪最热闹的时候,女人们一边淘米洗菜,一边说长道短,男人们则抽烟洗农具,聊着农事收成,小孩子们最开心了,一个个脱地光溜溜的,在水里扑腾嬉闹。好溪两岸是稻田和菜园,再过去就是镇上人家的居屋了,一式的石基石柱白墙青瓦,临街的一面都是木墙,木门木窗上是镂空的花鸟虫鱼,掌灯时分,昏黄的灯光将这些花鸟虫鱼的影子透射到街道上,对面人家的墙上,行人的身上,放眼望去,小镇的夜晚满是花鸟虫鱼的光和影。街道上铺着圆圆大大,已被磨的滑滑溜溜的鹅卵石。小镇经常下雨,是那种霏霏的细雨,一下雨,小镇就笼罩在一片迷茫的雨雾中,街上只见女人的油纸伞,男人的斗笠蓑衣,雨水沿着伞边,斗笠边,蓑衣边滴洒到街面的鹅卵石上,又从鹅卵石的间隙里流走,鹅卵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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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被洗刷的光滑洁净,人走在上面,鞋都不脏的。

小镇最有名的小吃就是烧饼了,大小如月饼,以五花肉,葱花,当地特产黑菜干做馅,放进特制的烘炉烘烤,出炉的烧饼看一眼金黄油亮,咬一口浓香酥脆。和烧饼同样出名的还有这里的豆腐,是小镇人家的主菜之一,用当地产的黄豆和好溪的水研磨而成,又白又嫩又滑,不用煮熟,蘸着酱油就可以吃的。也因了这豆腐和好溪的水,这里的女子个个都是豆腐西施。一大清早,就可以听见悠长的叫卖声:“卖豆腐哦-—”接着是木门木窗的吱呀声,女人们出来买豆腐了,有的挎着编织精巧的竹篮,有的就从楼上用根绳子把竹篮吊下来,篮里放着钱,卖主收钱后将豆腐放进竹篮,买卖就做成了。男人们也起来了,穿上草鞋,推起吱吱呀呀的独轮车出门了,小镇的一天正式开始。

环绕小镇的青山上生长着茂盛的翠竹,因为盛产竹子,小镇人家大都以编织竹器为生,日常用品也以竹器为主,家家户户都收藏着一套自己精心编织的礼盒,三五个为一套,可以大套小,盒身盒面写上字描上画,再油上红漆金粉,逢年过节就拿出来,摆上各种吃食,既是招待客人,又不乏炫耀之意。女人们还喜欢提着它们走家串户访亲戚,这个时候的小镇满街都是流淌着的红与金。不让这些红与金独美的是夹杂在竹林里的大片大片的杜鹃,开花时节,翠绿的竹林里,这里粉红,那里艳紫,引来了小镇上的女孩子们,她们很喜欢摘这些杜鹃花瓣来吃,花瓣酸酸甜甜的,很是入口。

小镇不大,人不多,被雨雾,竹林,花海包围着,静静的过了一年又一年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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丝   巾

 

空蝉雨音

 

打开衣柜,准备清理冬天的衣物,一眼就看见了那条挂在角落里的丝巾,当下怔住:墨绿底上洒着深深浅浅的典雅的绿色小花,颜色鲜艳如新。多少年了……

他是军人的儿子,黑而瘦,在班上年纪最小成绩却最好。从不见他用功,他总是踏着上课铃声懒懒地进来,下课铃一响就不见了影儿。班上两个绰号分别叫“飞燕”和“贵妃”的女生为了他而反脸,最后飞燕胜利。

元旦晚会。他把鲁迅那篇著名的“这个孩子,真……哈哈,哈哈”朗诵得声情并茂,赢来满堂喝彩。从来没想到他还有这一着。

午饭时分。正对着那堆象烂抹布似的牙菜发愁,他进来了,碗里的牙菜上是一大坨红辣椒。吃惊的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吃着辣椒加牙菜,渐渐有了胃口。

操场上,他正在踢足球,不怎么见他跑动,可球一到他脚下,对方就如临大敌。不知道怎么的,球就进了,他和队友击

 

24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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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相庆。

高考完毕。全班同学去南湖划船。同船的男生不会划船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蓝裙,他却在旁边的小船上哈哈大笑。

大学,并不同校。他经常带着同学来踢球,饭后一大班人上天台聊天,不知不觉就剩下两个人了,看看天,已是鱼肚白了,再闻闻,有紫荆花的香味飘上来。

东湖。第一次高中同学聚会,他跑前跑后地忙碌着。黄叶满地,秋水依依的湖边,大家合影留念。他那天穿了件像天一样蓝的运动衫。

收到他寄来的一张生日卡,上面是一只满头大汗的小白兔,手握一束鲜花匆匆跑来,旁边是一行稚气的小字:对不起,我来迟啦!不禁莞然一笑。

他喝醉了,絮絮地说着:飞燕飞了,父母也将劳燕分飞,姐姐得了忧郁症……默默的听着,心却不平静。

工作了,天各一方。生日会上,他递过来一个纸盒。疑惑着打开一看,是那条绿花丝巾!你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……不知道,我随便买的。他笑答。那天晚上,那丝巾就一直围在颈上,衬着白长裤黑毛衣黑长发,觉得自己象一株白杨。

很久没有再见到他,听说他辞职了,赚大钱了,有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。再见到他时,除了身体宽了一半外,别无两样。笑问他你怎么没有那什么铜……他淡淡的答:这是我做人的原则。不久又听说他生意失败了,被人骗了一大笔钱,女朋友离开了他。

因为考试成绩好,所以打电话请他吃饭,他来了,气色无大变。吃吃聊聊,对生意,他只说了一句话:我不够狠。语气中有无奈,还有不熟悉的一种什么东西。突然想起他给我的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他双手抱着一棵大树,身子从树后探出,脸上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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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自信的笑。他曾经告诉我,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。接着说起了琳达——一个深爱他的女人,可是他却被她炽热的爱吓住了,退缩了。她一气之下,嫁给了别人。他苦笑:我不是个好人。火锅里白气蒸腾着,他的脸模糊了,声音也远了。眼前分明看见的是高中时教室后面那几棵鸡蛋花树,耳朵里听见地是盛开的鸡蛋花脱枝坠地的声音,可那鸡蛋花的清香呢?

电话响了,喂?是我,生日快乐!耳朵里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沙哑的声音。你?是你?!!你还记得……当然,不会忘记的。那……你——来吗?来。放下电话,耳边仍然是他沙哑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。

他没有来。

……

轻轻的抽出那条丝巾,托在手上,轻若无物,贴在脸上,柔滑清凉。叹口气,折好它,把它重新挂在衣架上。丝巾静静的悬垂着,散发着幽幽的光。再看一眼丝巾,然后关上柜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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